首席律师对谈 | 黄凯莉：诉讼定的是输赢，执行争的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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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不好，被执行人开始“摆烂”

 

旷真MIC： 这几年做执行，你感受最深的变化是什么？ 

 

黄凯莉： 最明显的是被执行人的态度。以前他们可能还会主动履行一部分，或者主动来谈条件；现在直接摆烂——“起诉我的案子这么多，我无所谓了，打了一审我还给你打二审，拖时间。”这个我感受特别明显。

 

第二就是显性财产变少了。现金流这种我们能直观掌控的财产在减少，剩下的都是隐性线索，得靠律师往深里挖，对专业度的要求越来越高。

 

旷真MIC： 听着像是执行越来越难做。但反过来想，经济不好，大家的应收账款也变多了，这算不算执行的机会？

 

黄凯莉： 其实就是机会。经济不好，意味着这些企业对外欠款都很多，中字头企业也一样。我们赚钱的案件还是执行案件，5月份我们就有一个执行案件回款接近200万。目前我们北京团队也在系统性复盘存量疑难、终本案件，筛选具备突破空间的案件，配置项目经理与执行律师，深研执行案件，希望通过大收益的执行案撬动分区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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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终本两次的案子，追回六七百万 

 

 旷真MIC： 有没有一个案子，最能体现你们的执行能力？

 

 黄凯莉： 有一起印象很深的执行案件。案件接手时已经两次终本，客户为大型国企，涉案标的六百多万。当时这个案子客户的内部财务已经完成坏账计提，他们几乎不抱有回款期待，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委托我们处理。

 

旷真MIC： 都计提坏账了，客户等于不抱希望了？

 

黄凯莉： 对。后来我们追到了这家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这个发起人刚好有钱，我们查到他名下还有房产和车位。经过多轮沟通，最终帮客户实现了600多万的回款。那一年这个案子在他们集团内部被点名表扬过——这600多万本来是坏账，全部变成正利润挂在账面上了。

 

旷真MIC： 怎么一步一步突破的？找到那个人，他也不会白白把钱拿出来吧。

 

黄凯莉： 肯定要采取措施。先通过诉讼把这个股东追进来，然后看这几个股东里谁有钱。刚好发现其中一个非常有实力，名下有财产，我们赶紧查封他的房产。北京的房子贵，带学区的更贵，房子一查封，孩子上学可能都有问题，他就难受了。

 

旷真MIC： 这个案子用了多久？

 

黄凯莉： 从我接手到回款差不多小半年，算上把股东追进来、起诉、立案、判决，整体一年左右。做执行一定要有耐心，跟侦探一样，反侦查能力要特别强。对手没有财产线索，和财产线索五花八门，效果其实是一样的——这里也有线索，那里也有线索，好像都能搞，但没法精准定位，没法从一个痛点入手，就相当于白搞。关键是能不能形成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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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行律师干的是侦探的活儿 

 

旷真MIC： 你们平时都怎么找财产线索，总不能大海捞针吧？

 

黄凯莉： 我们是有思路的。旷真内部有一份《执行基本条件十五条》。找财产线索说白了就两个字：尽调。尽调公司从哪几个方面做，尽调个人从哪几个方面做，都是有条理和思路的。

 

比如线下会把公司的工商内档调出来，查这个公司从成立到现在，股权转让、股东变更这些层面，看能不能追加到历史股东。这个公司没钱，不代表它的股东没钱。2013年之后从实缴改成认缴制，赶上创业潮，涌出来大量新公司，认缴1000万、实缴200块的都有。很多股东利用公司抽逃出资、掏空公司，股权转让时也没履行应尽义务。我们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把历史上的股东追进来——被执行人没钱，我们就增设一个可能有实力的新被执行主体。新公司法把这个漏洞慢慢堵上了，但之前的案子还是能挖。

 

旷真MIC： 听上去工作量很大。

 

黄凯莉： 我们是团队作战。方案定好之后，哪些律师做什么，动作分解到人。先调财产线索，大家一起去研究，每个人都在找蛛丝马迹，查法条、查案例，看历史上有没有成功先例。内外一致——外面找线索，内部做好纪要和案例研究。

 

旷真MIC： 执行方案一般谁来定？

 

黄凯莉： 遇到执行难案，我们会头脑风暴。基本上是项目经理主导，执行律师参与，大家一起讨论、集思广益。想到什么点就聚焦，看能不能落地，能落地就做，落不了就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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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的法院，慢有慢的打法 

 

旷真MIC： 执行律师的日常是什么样的？我采访过其他团队，说他们10天有9天在路上跑。

 

黄凯莉： 执行律师肯定要经常跑法院，不会坐在律所。北京特别大，上午去朝阳法院，下午去大兴，一天就没了，花在路上的时间特别多。执行本身是慢工出细活，既要跟上北京的快节奏，又要耐得住法院程序的周期。执行律师最核心的特质，就是耐心和坚持。

 

旷真MIC： 北京法院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慢？听说外地能做“7天立案、3天保全”。

 

黄凯莉： 北京有它的特殊性。中字头企业多，法院要考虑营商环境的稳定性，不可能把国有企业搞垮。有些法院在保全阶段能做协保，北京做不了。另外北京法院案件量非常大，就比如朝阳法院一个法官手头有上千乃至上万件案件，全国第一。立案之后分到法官，法官再采取执行措施，很难做到当天或者三到五天出结果。

 

旷真MIC： 那你们有什么加快节奏的动作？

 

黄凯莉： 第一，跟法官建立比较好的联系，让法官感受到我们的专业度。第二，财产线索我们主动找，找好了把材料准备好，交到法官手上，配合法官做执行措施，给法官减负。不是等法官来追问“你材料准备好了吗”，而是我们把蛋糕先做好，端到法官面前。

 

旷真MIC： 除了北京本地，你们还做跨区域联动？

 

黄凯莉： 旷真最大的优势是全域体系，全国化标准化办案。近期有个律师费200多万的案子，就是跟外地分所联动办的。案件管辖在北京，我们把他的母公司追了进来——对手资金已经很烂了，但母公司情况相对好，最终实现了回款。客户特别高兴，当天回款，当天就把律师费转了，特别爽快。

 

西安那边中字头企业多，联动多，湖南分所也有联动。内部的这种信息共享也很多，之前上海分所分享过票交所的查控方法，我们近期有个案件就用了同样的措施，去查控对手的票据情况。先通过内部课程学习，再找那边的伙伴交流，一起碰方案，联动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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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诉讼定的是输赢，执行定的是结果” 

 

旷真MIC： 如果有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律师在犹豫，要不要来做执行，你会劝吗？执行这么不容易。

 

黄凯莉： 我肯定建议。执行是一个非常值得长期深耕的赛道。诉讼定的是输赢，执行定的是结果。市场上永远稀缺能够真正落地回款的律师。年轻律师入行就能接触到执行难案、大标的案件，不管是踏实专业，还是打磨体系能力，一定会有成长，而且是长期的价值回报。

 

旷真MIC： 但如果成就感只来自最后那笔回款，过程岂不是很难熬？

 

黄凯莉： 也不会。过程中找财产线索、跟法院沟通，锻炼的是全方位的能力，回款只是这个案件做成之后的结果显化。做财产线索尽调，考验专业能力、思路是不是全面、检索能力强不强……这些能力是通用的。不管未来做不做执行，都能移植到诉讼或者非诉。

 

过程中还要跟对手沟通执行和解、跟法官沟通开调令，锻炼了表达能力、对客户的管控能力等。这些能力慢慢沉淀，某一个瞬间就厚积薄发了。执行是对律师综合能力全方位的训练，不局限单一业务技能。

 

 旷真MIC： 北京市场上专门做执行的团队多吗？

 

 黄凯莉： 挺多的，执行现在很火。我也会刷到同行的视频号，也会拍执行相关的视频做宣传。

 

旷真MIC： 听说你从去年开始也在拍IP视频，对工作有帮助吗？

 

黄凯莉： 有帮助。我拍的是建工类视频，当时还是自然流，没投流，靠家人、同事、朋友点赞。结果好多多年不联系的同学主动私信我，说刷到你视频号了。也真的会有客户留言，营销部门把线索传过来，我就去谈案。谈案其实是变相了解市场行情——以小窥大，大概知道现在市场什么样、客户希望什么报价、希望我们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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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真给年轻人的“野蛮生长” 

 

旷真MIC： 你为什么选择来旷真？

 

黄凯莉： 我待过的几家律所都是公司制的。我喜欢公司制，它能把蛋糕做大，依靠标准化流程，规模化承接业务，相比传统小团队管理体系更加成熟规范。第二是平台优势，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旷真平台能够给青年律师充足的成长土壤，可以理解为 “野蛮生长”，只要愿意钻研做事，平台就会给到实战机会。我之前业务背景比较综合，既处理非诉业务，也承办高难度民商事诉讼、常年法律顾问业务。接触了旷真，我当时很好奇，一个律所能把一个行业做到这么精细化，一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就来了。来了之后发现，每个流程确实很体系化。

 

 旷真MIC： 当时面试你的是谁？

 

黄凯莉： 李亚洲首席。他提到旷真有很多很年轻、很优秀的合伙人律师，做到首席的位置，年龄跟我们差别不大。这一点很吸引我。在传统所，有的也是要熬资历的；但在旷真，有能力就能被组织看见，会给晋升的机会。

 

旷真MIC： 你现在做管理，又要看数据、做报告、开各种会，头大吗？

 

黄凯莉： 难，头大是真的，很考验人，我也是一点点熬出来的。我上一家律所也是公司制，一样要做数据分析、业务复盘、做PPT，习惯了。旷真的制度变得快，从阿米巴到现在做项目制，但无论怎么变，总的来说就是要让律师具备经营思维——考虑团队业绩、怎么把人均效能发挥到最大、怎么激励下面的人积极干活、让他们有获得感。

 

当然，办案永远是核心，我始终没有脱离一线。重大疑难、高收益案件我会亲自跟进，紧盯项目经理的办案质量。晚上跟项目经理聊案件、一起看材料是常事。脱离一线，第一不能感同身受办案律师的实务卡点，第二对自己的经验积累没帮助。真正深入一线，反过来也可以反哺管理决策。

 

 旷真MIC： 那每个案子都是团队一起做？

 

黄凯莉： 每个案件匹配项目经理，定期过重点案件，重要案件每周汇报进度，到了主流程节点，拉着项目经理、办案律师一起对齐。下面搞不定的时候，法院我也照样跑。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负责一个案子，是一个团队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