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递交完辞呈,前同事从楼里追出来,气喘吁吁地:“真走了啊?”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铁饭碗多踏实……”
我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盛夏的太阳白得刺眼,像极了十年前刚穿上法袍时的那种光。
在职业生涯早期,当我坐在刑事审判庭里敲下第一声法槌,以为这就是法律人的终极使命。十余年间,我审过因拆迁引发的命案,办过各级干部的贪腐大案,借调到纪委监委时,也获得了不少办理重大职务犯罪案件的经验。
但是体制内的日子终究还是一台精密仪器:每天不断重复着开庭,写判决,月底工资准时到账。家人朋友都说:“你这员额法官的位子,多少人羡慕不来。”但只有我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翻看判决书时,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难道我这辈子只能做司法流程中的一环?”
后来,我刷到前同事荆法官的朋友圈——看到她和团队一起代理各种大标的案件、参与行业论坛、组建精英团队,她眼里闪着我在法庭上从未见过的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手里正写着的判决书有些发烫——它装载着十年的安稳,也压着我不甘的野心。
其实,对体制内的我们来说,转型的纠结,本质是对“可能性”的博弈。
一方面是现实顾虑:中年转行,收入波动、竞业限制、案源焦虑;一方面是我的职业渴望:从被动审理到主动参与案件全流程,从“就案论案”到“预防悲剧发生”。
直到我参与了几次旷真举行的行业交流会,看到“专业+平台”的裂变效应。那时我意识到:体制内积累的司法经验,正是律师赛道的稀缺资源。

#01
没有退路,便是最好的出路
但转型的阵痛比想象中剧烈。在法庭上,我是手握法槌的审判者;在和客户的谈判桌前,我却要从零学起。
过去,现成的案件就摆在面前,我只需要负责审判。但如今在律所,要考虑如何获取案件,如何与客户沟通交流,了解案件事实,制定法律方案,吸引当事人签订委托合同……谈案接单,是律师立足的重要能力,也是我当时急需解决的问题。
那三个月,我像重回法学院的新生。每天晨会揣着录音笔记录谈案话术,白天跟着带教律师不断学习如何和客户沟通,怎样从他们的表达中挖掘案件事实,并提供值得信赖的法律方案,深夜把典型谈案的案例拆解成思维导图反复研究……
真正让我夜不能寐的,还是团队管理方面的挑战。这“大任”来得有点突然,我自己还没真正适应律所的节奏,就接下了带教两个小年轻的任务。
带教他们时,我正面临三重挑战:
如何将过去的审判经验,转化为适合旷真的可复制的办案流程?
如何增强一个年轻团队的稳定性?
在竞争激烈的当地市场,如何快速树立差异化标签?
但我还是决定先从一些小事入手,先融入这个年轻的团队:我会和他俩一起做案卷归档装订工作,在过程中了解他们在办案或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困难,想办法帮助解决;在遇到难案大案时,我会冲在前面,做个榜样;处理客户疑议时,我也不推卸责任,带领他俩共同处理,让他们工作起来更有底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两三个月的磨合,团队逐渐稳定,业绩规模竟然也实现了较大的突破。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并没有拿到一个爽文开头,但从来没有想过退缩。一方面是因为一直有上级在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帮助,另外一方面是,我深知从体制内出来之后,我就没有退路了。
就像旷真那一场三天跨越五十多公里的沙漠行,当时团队里有人退缩、动摇,我自己也在第二天、第三天时产生过自我怀疑。但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我没有退路,而整个团队也需要精神上的指引。
所以当伙伴来问我,还要坚持吗?要不要坐车?我还是抵抗住了诱惑,坚持一路走了过去。
最终大伙儿都成功走出了沙漠,实现了工作乃至人生的真正意义上的突破。
自那以后,无论工作中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未曾动摇过,因为我坚信,只要团队目标一致,相互配合,就没有克服不了的挑战,而有团队做支撑,我在这条路上就一定能走出自己的精彩。
02
体制十年,给了我三把钥匙
体制十年,给了我三把钥匙:
第一把叫程序正义,让我知道红线在哪。
过去,我要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对案件进行评判,在给当事人定罪之前,从程序意义上讲,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都是无罪的。那时的我,更多的是就案论案,对当事人的了解局限于卷宗中的证据和事实材料,判决客观中立,不带个人情感。
第二把叫人性灰度,卷宗里写不下的人生,现在要亲手打捞。
成为律师之后,与当事人及其家属的频繁接触,让我有更多机会去探寻当事人行为背后的故事,许多时候,不能仅从表面行为判定一个人的好坏,每一个案件对于当事人而言,可能都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经历。
印象很深刻的是一位酒驾当事人的委托,当事人是因为朋友意外摔伤,周围无人救助,才冒险驾车前往现场帮忙。
当我向司法工作人员传递了这件酒驾案件隐情,和当事人认罪悔罪的态度,为当事人争取到利好结果时,当事人的感激不仅让我感受到自身能力得到了认可,也让我意识到,作为律师,我们对法律的理解和运用,能够切实为当事人的人生带来改变。
第三把叫破局勇气——就像当初在判决书上盖章,如今得给自己的人生盖章。
离开体制内之后,我的确经历了一段迷茫期——毕竟告别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和工作,难免会有些不安,但对新机会、新空间的渴望,对自我发展的向往,还是让我坚定了前行的决心。
在旷真,我把法官的严谨变成谈案时的底气,把审判经验转化为带教律师的教案。那些年埋在卷宗里的日日夜夜,都成了如今护航当事人的铠甲。

对我们来说,体制内经验并不是包袱,而是差异化竞争力。让我们的转型的关键,也在于能否找到契合的平台,让专业与管理能力双向延伸。
而公司化律所的培养体系与团队协作模式,能帮助我们快速跨越“竞业期”障碍,通过带教、管理岗位延续自身职业价值。
当然,对所有职业来说,真正的危机不是经济下行,而是自我设限。
若留恋体制内的稳定,我们不必勉强;但如果渴望突破,律师职业的蓝海永远存在——继承纠纷、物业合规、企业刑事风险、白领犯罪……找准细分赛道,体制内的严谨与经验反而会成为我们最硬的底牌。
今年,我也有了更多新的目标:将深圳团队的“产品化”模式复制到全国,打造个人IP,通过短视频普及刑事风控知识。
转型不是抛弃过去,而是解锁新的可能。当法官的“理性”遇上律师的“共情”,在我看来,我们比任何人更懂如何让法律既有力度,也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