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聚合类视频软件/网站深度链接的侵权问题

发布时间:2020-08-06

来源:旷真MIC

编辑:雇主品牌


伴随着互联网技术的不断发展,关于各个视频聚合平台与其所采用的深度链接引发了一系列侵权纠纷案件。旷真律师张少烈试图通过本文将深度链接侵权的问题阐述清楚,供各位参考。


就视频聚合软件/网站提供跳转网站的链接来说,无疑增加了对跳转网站的一种接入方式,如果仅是通过跳转的方式进入被链接网站,未对被链接网站进行篡改或广告屏蔽等的话,则对跳转的被链网站根本没有任何伤害。但如果是采用深度链接的方式,而不是跳转的方式,深度链接行为是否需要获得被链接网站运营者的许可?

目前有很多视频聚合平台都是通过深度链接他人视频网站的方式提供视频,从而增加了作品的传播渠道,存在分流被链网站的用户的可能,也经常涉及对被链网站广告页面的屏蔽、修改以及嵌入自身广告等问题,因此出现很多侵权纠纷案件。

本文试图将深度链接侵权的问题阐述清楚,供读者参考。

01
相关法律法规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系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第二十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被侵害的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02
关于深度链接

深度链接只是一种访问被链网站的技术手段,技术本身中立无对错。

深度链接,指的是设链网站所提供的链接服务使得用户在未脱离设链网站页面的情况下,即可获得被链接网站上的内容,此时页面地址栏里显示的是设链网站的网址,而非被链接网站的网址。

即用户在设链网站上即可访问被链网站的内容,用户通常容易忽视内容的来源可能仍以为还在原来网站上。

03
关于侵权与否的判定

1、因深度链接行为导致不正当竞争侵权案件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案件频发,深度链接行为应尽合理注意义务,并对用户尽提示义务,不能篡改被链网页内容,否则容易构成侵权。

由于被链网页本身附带广告内容容易被设链者屏蔽,因未经被链网站运营者允许,当深度链接不易被终端用户所感知时,比如聚合类视频平台/软件的用户仍然以为其是在所访问的视频聚合平台/软件上观看视频。

然而,视频的提供者已经是聚合平台(即设链网站运营者)通过深度链接方式访问了其他的网站,视频是由其他网站所提供。未经被链网站运营者许可,深度链接他人的网站电影/类电影的行为有可能是一种针对被链接网站运营者的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并可能涉嫌侵犯他人视频享有的电影/类电作品著作权。因为通常,深度链接由于停留在设链网站的界面上,不但屏蔽了被链接视频网站页面上播放器边框外的广告和其他信息,让用户发生错觉认为仍然在其所访问的聚合平台上,用户对视频来源产生混淆时,这种行为容易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侵权。

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143号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千杉网络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悦观网络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其他不正当竞争纠纷中,在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问题上的裁判观点阐述:

“本院注意到,原告主张的两被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分为两个方面:一为‘电视猫MoreTV’软件链接播放来源于‘爱奇艺’网站视频的行为;二为在链接播放时绕过了‘爱奇艺’网站片前广告的行为。对两被告的第二种行为,如前述,本院已认定其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对第一种行为,原告认为,网络用户通过‘电视猫MoreTV’软件观看‘爱奇艺’网站视频内容时,原告不仅无法获得广告收益,反而需要支出高额的带宽费用,同时用户不再访问原告官网并下载原告的播放器客户端,直接导致原告网站访问量以及原告播放器客户端下载安装量的下降,还导致原告网站网页广告和播放器客户端的广告曝光率下降,以及原告网站在网民视线中的受关注度下降,因此该行为亦构成不正当竞争。”

但是法院认为:

“本院认为,互联网的本质在于信息的互联互通,其发展也在于互联互通,因此互联网上合法且采取正当方法的链接行为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电视猫MoreTV’软件链接播放来源于‘爱奇艺’网站的视频内容时明确标注了‘爱奇艺’标识,因此已经向其用户明示了该视频内容的来源。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完整链接播放来源于‘爱奇艺’网站的全部内容,不对其进行改变、增加或删减,实质上是将‘爱奇艺’网站的全部内容提供给了网络用户,同样会给原告带来广告收益以及相应的流量与曝光率,在一定程度上还会扩大原告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因此不会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如果对该行为亦加以规制,将有违互联网信息互联互通的基本要求,并不利于互联网的健康发展,故该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对原告基于该行为所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判决可知,设链网站运营者未经被链网站运营者许可进行深度链接,以“服务器标准”做判断。深度链接在正常情况下不构成侵权,但在进行深度链接且过程中屏蔽、篡改了被链网站的内容如网页广告等,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侵权。

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甬知终字第13号判决中认为:

“宁波日报集团制作并编排的栏目内容,其对选择的影视作品负有积极的审查义务”、“在该栏目下点击播放涉案电视剧视频的过程中,浏览器的地址栏显示的网址仍为‘v.cnnb.cn’,并未显示第三方网址,也未离开中国宁波网跳转至第三方网站页面,故网络用户对涉案电视剧的搜索和在线观看始终未离开中国宁波网的网络环境。因此,即使被控侵权影视作品系链接自第三方网站,该被链接的影视作品已成为中国宁波网网页内容的一个组成部分,即第三方网站上的影视内容已直接被宁波日报集团利用,宁波日报集团应对其经营的网站上发布的内容承担著作权法上的民事责任。涉案电视剧业已上映,其著作权属明确,宁波日报集团应当知道涉案电视剧的著作权人及利害关系人,亦应当知道网络传播影视作品应当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其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开办的网站上提供涉案电视剧的点播业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构成对聚力公司著作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上述判决可见,在开办的网站上提供视频的点播服务不得以深度链接【即相关视频的真实提供者为第三方网站(被链接网站)】为由免责,未经权利人许可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构成侵权。

上述判决直接采用的是“用户感知标准”,不管作品实际由谁上传,只要作品传播时的外部表现形式使得用户认为系被诉网站或软件的经营者直接提供了该作品,就可以被认定构成提供行为。并且,不能适用避风港原则,直接认定构成信息网络传播侵权。

2、即便获得被链接网站运营者许可,聚合平台运营者仍然负有必要注意义务,仍有可能侵犯他人对视频享有的电影/类电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人民法院案例选 2014年第3辑 总第89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诉宏达通讯有限公司、北京华信通电讯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裁判要旨认为:

“聚合类视频软件对所搜索的视频范围、链接对象进行了限定,这类软件运营商提供的是一种为特定对象提供特定内容的深度链接,而非一般意义上的链接,故认定该链接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需要分析是否构成间接侵权。通过对合理注意义务的个案具体考量,认定软件运营商对被链的视频是否可以预知和掌控,从而认定其是否负有比一般网络服务提供商更高的注意义务,如果被链的第三方平台的内容是侵权视频,则软件运营商应承担帮助侵权的侵权责任。”

在该案中,宏达公司“HTCt328d”手机内置的提供的聚合视频软件APP,深度链接是经案外人/被链网站优酷视频【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一公司)】允许的,涉案影片由优酷客户端链接优酷服务器进行播放。而案外人合一公司取得了原告的合法授权,但约定的是在授权期限内“仅限于授权网站服务器存储形式的在线互动性点播播放、下载,不得以链接等其他方式与第三方合作使用或授权使用。授权性质为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不包含转授权。”

宏达公司与合一公司的合作模式也并非普通的开放式搜索链接模式,而是由合一公司向其开放特定的接口,提供特定的片源的定向链接。这种链接模式决定了宏达公司在传播涉案影片时的参与程度更高,两级法院均据此认为宏达公司负有比普通网络服务提供商更高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于合一公司来说既是对原告的违约也可以认定为侵权,而被告宏达公司显然属于帮助侵权。

本案被告宏达公司即便取得被链接网站的允许,由于其采用的是深度链接的行为,并非简单的提供通道服务,而是实施了包含选择、整理、推荐在内的编辑行为,因此赋予了更高的注意义务,两级法院均据此认定宏达公司侵权。

04
结语

综上可知:

首先,深度链接行为人在不存在明知或应知被链接网站构成侵权,并不具有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观过错,设链网站在未对被链视频内容进行修改屏蔽、篡改等行为时则不宜认定为侵权;相反,如深度链接行为人存在主观过错或对被链内容进行屏蔽、篡改等则容易构成不正当竞争侵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

其次,深度链接行为人在实施对被链视频包含选择、整理、推荐在内的编辑行为时具有较高注意义务,且应当审查被链对象的授权情况,否则可能涉嫌对他人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帮助侵权。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旷真立场。